遗忘的港口:水下铁轨之谜
凌晨三点,金银岛港口最后一盏煤气灯在雾气中奄奄一息。我背着磨损的探险包,站在废弃的第八号码头边缘。潮水退去后,露出锈蚀的锚链和长满藤壶的木桩。但吸引我来此的并非这些——海水与空气交界处,一道微弱的蓝光正以稳定的频率闪烁,像深海巨兽的呼吸。
一个月前,我在天空之城图书馆的禁书区找到一本手札。作者是两百年前的工程师卡隆,他在最后几页潦草地写道:“当月光与潮汐达成某种契约,水下铁轨将显现入口。它通往的不是海底,是时间的背面。”手札夹着一片金属残片,经过鉴定,属于旧时代蒸汽文明的造物。
我套上改良后的水下呼吸器,纵身跃入漆黑的海水。下潜约十五米时,手电筒光束照亮了它——不是天然礁石,而是整齐排列的铸铁轨道,宽度恰好能容纳老式矿车。轨道向海底峡谷延伸,消失在无尽的黑暗里。最诡异的是,轨道两侧立着玻璃灯柱,里面跳动着幽蓝的冷光,像被困住的磷火。
沿着轨道前进三百米,一座车站轮廓逐渐清晰。月台保存完好,售票窗口的玻璃碎裂,但黄铜栏杆依然光亮。墙壁上的时刻表显示着永远无法抵达的班次:“开往——纪元交界处,发车时间:潮汐逆流之时。”
月台中央停着一节车厢。我推开车门,灰尘簌簌落下。车厢内部出乎意料地豪华,天鹅绒座椅虽已破败,但仍能想象昔日的荣光。我在驾驶室找到了日志本,字迹因海水浸泡而晕开,勉强能辨读:
“轨道正在吞噬时间……列车每运行一次,海岸线就后退一米……我们必须停下它,但司机已经……”
日志在此中断。我检查操作台,发现动力核心仍在运转——那是一颗被封在玻璃罐中的心脏,微弱搏动着。罐体标签写着:“时空锚点生物组织样本-代号‘卡隆’。”
原来那位工程师从未离开。他将自己的心脏作为燃料,维持着这条不应存在的轨道运转。为什么要这么做?我继续搜索,在车厢底部发现隐藏的货舱。里面不是货物,而是成千上万的沙漏,每个沙漏里的沙子流向相反方向。有些沙漏已经见底,对应的标签是熟悉的村庄名称——那些近年因海平面上升而消失的渔村。
真相冰冷如深海:这条轨道在窃取时间,以延缓某个更大灾难的降临。每一次列车运行,就从沿岸村落“借走”一段时间,表现为海岸线的物理后退。卡隆不是疯子,他是绝望的守护者。
呼吸器的警报响起,氧气即将耗尽。我面临抉择:摧毁心脏停止这一切,让被借走的时间瞬间返还——那意味着所有消失的村庄将承受数倍的时间流速,可能在几分钟内风化千年;或者维持现状,任由轨道继续吞噬。
离开前,我取走了日志和一枚沙漏。浮出海面时,朝阳正刺破雾气。第八号码头依然荒废,但我知道脚下深处,一颗心脏还在跳动,维持着脆弱而残忍的平衡。背包里的沙漏,沙子正从下往上流淌。
回到探险者协会,我将金属残片上交,谎称只是普通遗迹。没有人追问,档案里多了一份无关紧要的报告。只有深夜梦回时,我会听见海底传来的汽笛声,悠长而哀伤,像在提醒我:有些平衡,一旦打破,代价无人能承受。
那个沙漏我留在身边。当沙子流尽,会发生什么?我不知道。也许该去问问那些渔村里突然衰老的孩子们,他们眼里有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深邃。或者,等下次潮汐与月光再次缔结契约时,回到那里,给卡隆一个答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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