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间密林的囚徒

密林的入口处立着一块风化严重的石碑,上面刻着古老的警告:“踏入此地者,将同时存在于所有时间。”我的队友卡尔嗤笑一声,用剑尖敲了敲石碑:“老套的把戏。”但安妮,我们的法师,眉头紧锁:“这里的魔法波动...我从未感受过这样的频率。”

我们是为寻找“永恒之花”而来,传说那种花的花瓣可以让伤者瞬间愈合。作为冒险岛联盟的医疗支援队成员,这样的宝物可能拯救无数生命。

进入密林的前几个小时,一切正常。奇特的发光植物,温和的小型生物,甚至还有清澈的溪流。变化是从卡尔突然拔剑砍向一棵树开始的。

“你在干什么?”安妮惊呼。

卡尔眼睛赤红:“那棵树!刚才它的枝条试图勒死我!”但在我和安妮的视野里,那棵树从未动过。

分歧从那时开始。安妮坚持我们该立刻撤退,卡尔则变得更加偏执多疑。而我,开始注意到一些诡异的重叠:同一只蝴蝶在三个不同的地方同时出现;我们刚刚跨越的倒木,片刻后又出现在前方;最可怕的是,我两次看到了卡尔死亡的画面——一次是被藤蔓绞杀,一次是坠入突然出现的深渊。

“时间在这里是碎裂的。”安妮得出结论,她的探测魔法显示我们周围存在着无数时间线分支,“我们每个人可能都处于不同的时间流中。”

噩梦在第二天真正开始。我们遭遇了“自己”——不是幻觉,而是真实存在的来自其他时间线的我们。一个负伤的卡尔警告我们前方有陷阱;一个疯癫的安妮重复念着无法理解的咒语;还有一个我,是的,另一个我,眼神空洞地走过,对我们的呼喊毫无反应。

“这是时间悖论的牢笼。”安妮脸色苍白,“我们的每一个决定都在创造新的分支,而这些分支又在影响彼此。继续前进,我们可能会被无限分裂。”

卡尔已经处于崩溃边缘。当他看到第三个自己时——那个自己失去了一只手臂,脸上有恐怖的疤痕——他终于爆发了:“我不干了!我要回去!”

但他找不到回去的路。无论朝哪个方向走,最终都会回到我们营地附近。密林在循环,时间在循环,我们也在循环。

转折发生在第三天夜里。我守夜时,遇到了最年长的“我”。那个我看起来至少有五十岁,胡须花白,但眼神清澈。

“我在这里被困了三十年,”他说,“终于明白了逃脱的方法。不是找到出口,而是统一时间线。”

他解释了他的发现:时间密林是一种古老的保护机制,它通过制造时间悖论困住入侵者,以保护中心的永恒之花。唯一的破解方法是让所有时间线的自己达成共识,同时做出完全相同的选择。

“但这怎么可能?”我问,“我们甚至看不到其他时间线的自己。”

“有一个时刻可以,”老者说,“正午时分,所有时间线会短暂重叠。但机会只有一次,且只有三秒。”

第二天正午,我们聚集在密林中心的小空地。当阳光垂直洒落,奇迹发生了。我看到无数个自己从虚空中浮现:受伤的、年老的、疯狂的、平静的...成百上千个我,站在同一个位置。

三秒钟。在时间的夹缝中,所有时间线的思维连接在一起。不需要言语,我们瞬间理解:我们必须同时放弃寻找永恒之花。不是撤退,而是从内心深处真正放弃这个目标。

当数千个“我”同时做出这个决定,密林震颤了。树木重新排列,小径重组,时间流归一。我发现自己独自站在密林边缘,手中握着一朵发光的花——永恒之花的花瓣在我手中轻轻摇曳。

没有卡尔,没有安妮,没有其他时间线的痕迹。我不知道他们是融入了我的时间线,还是消失在悖论的解决中。石碑上的警告有了新的意义:当你同时存在于所有时间,最终可能只剩下一人。

我将花瓣交给联盟时,只说了花的来历,没有提密林的真相。有些知识太过危险,不适合分享。但我永远记得老者最后的低语:“时间不是河流,而是海洋。我们不是顺流而下,而是在不同深度间沉浮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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